他大名叫王致富，就因为他一辈子省吃俭用，一分钱掰成两半花，所以人送外号“王老抠”。

不怕不识号，就怕一直叫。村里叫的人多了，王致富也就成了“王老抠”。如今，村里的年轻人都叫他“老抠叔”，当然也有人叫他“老抠大爷”。就连他的外甥，也喊他“老抠舅”。

王老抠一辈子戳牛腚，也没真正“致富”。让他自豪的是，他的大儿子王发财成了公家人。小发财上学时很下劲，硬是从黄土地里走出来，走进公家的大门。如今，他王发财已经是乡里的正科级，去年还由副乡长升为乡长。

虽说科级干部小官不算大，但王发财还是彻底脱离了土根。小两口在城里买了套洋房，到乡里上班也是车来车往。一月四十的回家一趟，都开着小鳖盖车，头梳得光光溜溜，衣服穿得板板正正，看得农民们直流口水。

每次到家，王发财从鳖盖车里出来，都大大咧咧给村民让烟，每次都让的都是红盒的。王发财对爹说，那是“软中华”，一盒烟五六十，一根2块钱。就这样，每当儿子让出一支烟卷，老抠的心都疼一下。

没人的时候，老抠总是偷偷训儿子：“你两口的工资没几个钱，吸恁贵嘞烟弄啥？吸再好嘞烟，又不能造粪！”不识字的老抠骂人很粗鲁，而儿子听后都满不在乎说：“没事，吸烟花不着咱的钱！” 啥？吸好烟还能不花钱？弄得老抠一头雾水。

年前一个晚上，睡到半夜的老抠突然发病，肚子像刀子剜一样疼。老伴催他赶紧给儿子挂个电话，但老抠一瞪眼：“肚里疼又不是啥大病，惊孩子弄啥？到医院打一针，花个三十五十就好了。孩子开车一个来回，光汽油钱不得个百而八十的，知道不？”

电动车很快把老抠带进了乡卫生院，医生检查后说老抠得的病是慢性阑尾炎，催他去县医院做个手术，去了这病的根。

县医院的医生让老抠办理住院手续，然后到五楼住院部等手术。说白了，钱交不够不给做手术。县医院和儿子住的小区错对门，来到县医院，就来到儿子眼皮底下。老抠决定给儿子挂个电话。最主要的是，从家里捎来的1000块钱也都交押金了，就这连手术费还不够嘞！

老抠忍住疼痛颤颤巍巍拨通儿子的手机，明说了这事。儿子说他现在正在市里和一个老板谈点事，下午就能回去。最后，老抠红着脸说，过来捎点钱，钱不宽敞。儿子满口答应了。

当天下午，儿子果然来到老抠的病房里，而且还带回来一个穿戴阔气像中年人。这男人一把握住老抠的手就叫爸，还问“爸”咋病了？老抠懵了，咋从天上掉下个“儿子”。乡长儿子忙打圆场说：“这是我的朋友，王老板，和咱一个姓。俺俩像亲兄弟一样亲，人家喊你爸，没错！”

“哦——”老抠长出了一口气。心里想，娘嘞个腚！这城里人真会做醋，见了乡长的爹就叫爹。半路上要是见了我，说不定我叫他爹他还不答应嘞！

临走，王老板把一个鼓囊囊的信封和两条红盒香烟放在病床前，说是他的一点心意，让“爸”治病用。老抠父子见状，连忙推辞，表示不能接受。但王老板扔下东西就出了门，坐上电梯下楼了。

老抠忍着肚子疼打开信封一看，里面是一把红霞霞的票子。他连忙叫住儿子，快点给人家退过去。而王乡长不慌不忙，拦住老抠说：“爸，王老板想在咱乡里拿块地搞开发，这事我有把握给他办成。王老板有的是钱，这点小钱你就看病用吧！”

老抠一下子全明白了。他突然像一头被惹怒的雄狮，一下子从病床上蹿到地上，用冒火的眼光怒视着儿子，接着用爆满青筋的老手朝儿子胖乎乎的脸上使劲扇了一巴掌，接着对儿子骂道：“混蛋东西，你就是这样挣钱呀！”愤怒的吐沫星子喷了乡长一脸，老抠接着骂：“用人家的血汗钱治咱的病，这事你也能干出来？我就是再没钱，也不能没良心！”

见儿子还在发愣，老抠一下子打开窗户，探出身子往下一看，正好看见王老板从楼下经过。老抠大喊一声：“王老板，别走，你接住这个！”说着，老抠把那个鼓囊囊的信封和那两条红盒香烟，像扔定时炸弹一样，一下子从窗户扔出去……

“啊！”王乡长捂着被扇疼的脸，一下子惊呆了……

作者 成绍峰，男，汉族，现年48岁，河南商丘日报报业集团资深记者，现任报业集团京九晚报专题新闻部主任。